2025年5月1日，在杭州某超市工作的52岁配送员陈某某，送单途中在电梯内突发心跳骤停晕倒，虽经抢救保住性命，却陷入持续昏迷，呈植物人状态。陈某某的儿子陈先生告诉扬子晚报/紫牛新闻记者，目前事发近一年，涉事超市和外包公司仅支付了10余万元，父亲看病至今已花费60多万元。
父亲与外包公司签订了《承揽协议》，让其劳动关系认定被劳动仲裁驳回，商业保险公司又以存在基础疾病等为由拒绝赔偿，陈先生无奈提起的人身损害诉讼，今年1月案件开庭审理，目前尚未宣判。
五一申请休息遭拒，配送员电梯内突发昏迷
“我父亲在超市干了5年配送，出事前就跟主管说身体累了要休息，钉钉发了消息，也当面说了，就是不让休。”陈先生告诉记者，父亲自2020年起就在这家超市从事配送工作，2022年10月转为所谓的“全职”后，与上海庆楷实业有限公司（以下简称“上海庆楷”）签订了《业务合作承揽协议》，日常工作由超市门店管理，排班为早7点半至晚9点半，日均工作时长约14小时。
陈某某与上海庆楷签订的《业务合作承揽协议》
陈先生回忆，2025年4月27日，父亲向超市门店配送主管提出，5月1日要休息一天，却得到了“下周强制出勤补排休”的回复，明确拒绝了他的休假申请。5月1日当天，父亲正常上岗，上午9点半左右在配送过程中在小区电梯内突然晕倒，当时手中还接有6个待配送订单。
陈某某住院诊断证明书
据同乘人员及同事证言显示，陈某某下电梯时突然晕倒休克，同乘人目睹这一情况后紧急通知物业和120，急救人员赶到后将其送往浙医二院滨江院区抢救，确诊为呼吸心跳骤停、心脏停搏复苏成功、缺氧缺血性脑病、肺部感染、糖尿病、高血压等。陈先生介绍，父亲在ICU抢救治疗20余天，后续又转院进行康复治疗，至今处于昏迷状态。
治疗费超65万，垫付需签“协议”、商业保险拒赔
陈先生介绍，这场意外彻底打乱了他们一家的生活。“我父亲出事前，我和我妻子都在超市内工作。”父亲出事之后，全家人只能停下工作照料病人，现在他已不再上班，靠着偶尔送外卖维持生计。
陈某某事发前的请假申请
“目前光是医院的治疗费就花了55万左右，加上护理费、杂费，总开销已经超过65万，后续每天在医院的费用要1000元左右。”陈先生说，事发初期，上海庆楷垫付了8.5万元，超市方面垫付了5万元，合计13.5万元。陈先生表示，后续他和上海庆楷负责人多次沟通垫付事宜，上海庆楷要求家属签订一份协议，才愿意支付费用。
陈先生与上海庆楷聊天记录截图
记者从陈先生提供的协议中看到，协议明确约定，垫付费用需在诉讼判决赔偿款中扣除，若家属败诉需全额返还并支付8万元违约金，同时要求家属承诺不得通过媒体、平台等投诉涉事公司，否则将追究法律责任。“我不敢签，签了后续维权都不知道找谁。” 陈先生说。
与此同时，涉事方投保的商业保险也明确拒赔。陈先生介绍，上海庆楷为其父亲投保了雇主责任相关的商业保险，但保险公司以其父亲患有高血压等基础病为由拒绝赔付。陈先生表示，父亲生前一直规律服药，血压控制稳定，主治医生也明确告知，不能排除长期高强度工作、劳累诱发本次意外的可能。
承揽协议认定非劳动关系，劳动仲裁申请遭驳回
陈先生表示，他们最先提起了劳动仲裁，请求确认父亲与上海庆楷、涉事超市存在劳动关系。
杭州高新开发区（滨江）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书显示，上海庆楷辩称，其与陈某某签订的是《自由职业者承揽协议》和《业务合作承揽协议》，双方以承揽关系自由配送物流业务；超市方面则表示，已将物流配送服务承包给上海庆楷，与陈某某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动或劳务派遣关系。
陈先生提供的仲裁裁决书
仲裁委审理认为，认定劳动关系需确认双方存在人身及经济上的从属关系，而陈某某与上海庆楷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双方为合作关系，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；其报酬按配送订单结算，无固定薪资，不符合劳动关系工资发放特征；家属提交的请假审批聊天记录，无法核实聊天对象的身份，无法确认陈某某与上海庆楷存在人身从属性，最终驳回了陈某某的全部仲裁请求。
“明明是超市招的人，在超市上班，每天帮超市接单送单，出了事都不认账了。”陈先生无奈表示，父亲出事之后，超市门店的店长、主管全部都被更换，此前对接的管理人员身份也无法核实，劳动关系也认定不了。
人身损害诉讼开庭，维权僵局何时打破
陈先生告诉记者，劳动仲裁被驳回后，考虑到父亲的治疗急需费用，他们放弃就仲裁结果继续主张确认劳动关系，转而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为由，将涉事超市、上海庆楷、承保商业保险公司一并起诉至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，请求判令涉事方赔偿已产生的医疗费、护理费等损失共计546044.17元，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优先赔付。
陈先生提供的诉讼请求书
陈先生告诉扬子晚报/紫牛新闻记者，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于2025年11月12日正式立案受理该案，2026年1月26日开庭审理。庭审中，超市主张配送业务已外包，不应承担责任；上海庆楷则坚持双方是承揽合作关系，不存在劳务关系；保险公司则坚持以“存在基础疾病”拒赔。庭审中途休庭，截至目前，法院尚未通知再次开庭，也未作出判决。
“在杭州的开销太大，父亲的病情也不稳定，就想尽快有个结果，能带着父亲回老家治疗。”陈先生说，这场意外让整个家庭陷入了困境，他们希望用工方能够承担起应有的责任，让昏迷的父亲能得到持续的治疗。
3月11日，上海庆楷向记者表示，陈某某突发疾病事件发生后，公司第一时间前往医院并多次了解病情，支付多轮医疗费用总计约10.5万元。去年伤者家属发起劳动仲裁后被驳回后，公司仍持续关注伤者恢复情况，努力提供必要帮助。后续，公司将基于司法程序与人道主义，积极推动事件妥善处理。
见习记者 马斌
编辑 徐韶达
主编 陈迪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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